小亨利的綠色森林

奧地利小鎮Rauris 的高山學校(Shule am Berg)宛如世外桃源，有一位我羞於再見的老友— Roswitha Huber女士。我與蓓華於2009年夏第一次拜訪她，接著於同年秋天帶著辦公室教育組的Robin、經濟組的Vanessa與日本代表團負責瓦聖納協議的一等秘書Toshiki Wani，應H女士邀請參加她主辦的第一屆國際麵包節(Brot Fest)。隔年4月則安排台積電路跑社與倒跑聞名的薛慶光大哥一同前往學習做麵包，秋天再次應邀與辦公室經濟組的柏廷參加第二屆麵包節。短短兩年就有四次拜訪Huber女士了。然而在這四次之中，實際參加課程，從Roswitha教學中領略她見識與理念的，僅有二次。

這完全是沒有料到的轉折，竟能延續我與自然為伍的渴望。在今年意外與一條溪流產生了聯繫。簡直像受到刺激繼續伸展的神經突觸一般，如此幸運還能建立新的連結，甚至延伸到一個開闊的天地。

新任務上任前須先調到台北工作，辦公室同事送行。雖僅相處二個月，已有情感。

2015年任務結束，離開了留戀的那片綠色森林，我的心已埋在厚厚的軟木屑裡，沒有打算將來再出來拋頭露面了。整理了龍潭的房子，好好撣去友誼的灰塵，並想些方法重振墮落中的羅馬隊伍。沒有太大的計畫，只想複製那些從歐洲得到的經驗：單純、淡泊、豐富生活內涵。坦白說，我開始是徬徨的，既想希望有一番作為，將國際經驗用來發展單位裡的智庫，也想趁機轉換職場發揮能耐，到完全陌生的領域闖闖。可是，到了人家都稱呼資深的年紀，能自由自在做的改變已經不多了；那野性的呼喚，告訴我要適可而止了。四時運行，花開花落的道理，不是已經體會很深了嗎？

(岔題一下。這個部落格，大概也隨我的離去，塵封了好多年；沒有新的創作，國內工作繁瑣總被拿來做推託的藉口。我不討厭寫作，卻有為文不夠俐落的毛病，往往一個意思，用了過多的文字裝飾，思考因此搖晃，簡直像在雕琢似的，覺得很費工夫。尤其愈久不寫，愈是如此。寫作的初心是留下紀錄，應不必太在乎用字遣詞、成語辭藻，達意即可。如果常寫，這比較沒問題，接近我追求的「侃侃而談」。但是很久才動筆一次(現在只可以說敲鍵盤了)，下筆就有千鈞之重，不容易灑脫了。所以常寫會比較自在些，表達稍可流暢。)

只是，在外獨立作戰的型態，已經習慣自主與必要的空間；野鳥入籠，必然感到侷促壓抑，工作與生活似被一種無形框架所限制，雖內心深處有些掙扎，也只能提醒父親庭訓能屈能伸之道。這樣重複單調的音階，其實是可以彈奏到不想再彈為止，我心裡也做好了準備。不意，四月帶團參加維也納馬拉松返國後，突然接到的電話，隱於世的規劃被打亂。

2001年的夏天，我帶著洪毅前往美國Idaho Falls. 那年是我們與愛達荷國家工程實驗室(INEL, 現改名為愛達荷國家實驗室INL)合作發展核設施發生大破口冷卻水流失事故(LOCA)熱流分析程式RELAP5/APK的最後階段。我們需要到INEL與美方合作夥伴做驗證工作，並能就細節進行面對面討論。

2001年8月，欽章與洪毅在Jacksen Hole賣場外吃烤雞野餐

參與這次為期2個月工作的，還有另外兩位同事。其中一位負責臨界熱通量(CHF)保守計算方法植入，那時不過是泛泛之交，彼此並不熟。他因為原訂出發時間簽證還沒有下來，所以晚了一個多月才到達。這人就是欽章。那次一起公差在外，互動多了，才對他有較深的認識。

那次的公差，是執行與INEL合作計畫的尾端。當時我所在的研究機構與INEL合作，修改原來核能界普遍用於精準分析核設施熱流現象的程式RELAP5，修改為採用保守的現象評估模式，使RELAP5搖身一變成為可用於申請設計變更的工具。那時我負責的是關於如果管路發生破裂，冷卻水洩出流量計算模式的植入。比起欽章負責的部分。我的只是小兒科。

欽章晚了一個月才到。我們的住宿是一起訂的，他因為不可抗力少住一個月，本來可以提出不必付他未住期間的租金，由我與另一位同事分攤。然而在他來的第一天，立刻掏錢要付全部分攤的租金，完全不提打折的事，這樣直接了當出乎我的預料，也讓我對他有了深刻的第一印象，也在日後成為好朋友的開端。

夥伴們：分享好消息

這是今年(2003)年初的承諾。太魯閣馬拉松賽，我跑完了21公里，成績兩小時約10分！

早上4:00起床，5:00與來自各地夥伴從統帥飯店乘遊覽車出發，5:30到太魯閣遊客中心，漆黑的山中，已是細雨飄飄，氣溫在攝氏15度左右。一車一車從各飯店帶來的選手們，慢跑短衣外穿著長衣褲，一列列靜默著走上旅客中心台地。會場播放著動感音樂，大家卻全躲進旅遊中心去了。外邊雨勢頗大，沒有人脫去長衣衫，一齊等待進場的號角‥‥‥

在展覽館地下室，看到一群男生正在暖身，似乎正拿甚麼東西又擦又抹。他們招呼我們，讓我們一起用他們的凡士林，建議塗抹在腋下、胸前、鼠蹊等地方，以免長跑摩擦受傷。真是遇到了專家，這群大男孩們。甚至他們還貼上胸貼，原來是跑全程(42公里)的，真是處處皆學問‥‥‥為了這次挑戰21公里，我也特別穿上護膝，做好防護。

7:00鳴槍，全程與半程同時開跑，向花蓮方向先跑2.5公里再折返。山中氤氳圍繞，天色朦朧。路旁竟已有阿美族人和小朋友的加油聲。大家調整腳步，踏水前進，無人說話。4000人魚貫衝出起跑點，只有喘息聲、踏步聲，以及向後遠去逐漸消失的司儀的加油聲‥‥‥

可愛的諸位：                                      
每一次分享，都有充分的理由。但是這一次，卻是不得不；如果不能用手將經驗形諸於文字，我將對不起自己的雙腳。私吞記憶，更對不起關心我們小組的諸位夥伴們。中科院淵博兄定義這種行為就像病毒，我們就像中了使人上癮的病毒......
第三度造訪太魯閣參加馬拉松賽，似陌生又熟悉；彷彿面對舊情人，已經有些情怯。兩年前第一次將路跑距離突破到21公里，就在這個地方。兩年中，已經參加過八場的半程馬拉松賽。但最愛的，還是太魯閣。

2010年SY與我參加宴請維也納機場地面安全官員的聚會

SY，她是我駐外工作中最要好同事之一，她於2014年7月任滿返國！

我對公務制度的保守與不進取常常有意見，雖然自己在這個環境裡。有見解、有視野，不被制度所限而為所當為的公務員不多，SY是其中一。

SY說她是在參加外講所訓練的時候，從自我介紹中注意到一位原子能單位來的(書呆子)。駐外之前，必須上一週的課程，了解駐外將面臨的問題以及解決辦法。我雖不是外交專業，但出去之後面對環境並無差別，都必須做對外的工作。我的理工背景，在受訓人力之中，比較少見。她除了對有理工背景的人出任外交工作感到興趣外，又知道我將赴奧地利，與她相同，因此對我有些印象，但我們上課期間其實並未交談過。

她比我早三個月到達維也納工作，由於過去已外放過德國，又是本科出身，工作上處理相關事務相當嫻熟。我則是菜鳥，對一個新的工作領域，只能觀察、請教，以求逐步上手。她是早期特別照顧我的同仁之一。然而，與IAEA這樣的國際組織打交道，技術背景還是需要的，這些忙她幫不上，可是我們內部工作的細節，通常她都能提供很有用的建議。

2012年7月27日，楊玲姊邀請蓓華與我在Happy Budda餐廳相聚

2011年的僑界春節聯歡會，我們座位旁邊坐著一位氣質高雅的女士。經過相互介紹，讓我們認識了這一位在維也納生活期間，情感深厚的忘年之交。
楊玲姊那時應該有七十歲了，她與蓓華十分投緣，很喜歡與蓓華聊天，一談之下，才知道她們是四川遂寧的老同鄉。我們後來知道：她從就讀北二女時就是才女，後來是台灣的第一位女導播，也是出名的作家。先生是國防部中科院的老學長。先生過世後，帶著兒女到歐洲打拼，在維也納落地生根，一個人撐起一個家，將梁家子女撫養長大。
楊玲姊既堅強又獨立，態度磊落，嫉惡如仇。她在歐洲的華人作家圈十分活躍，能文能畫，常常替兩岸僑界報紙專欄寫文章。我們每次見到她，都感受她的熱力，彷彿世上所有的東西，她都很有興趣去嘗試。無論在地鐵或街上遇見，總有談不完的計畫；一個人背著背包，精神奕奕。即使後來身有病痛，指著枴杖在外參加活動，也毫無感覺病痛對她的熱情有任何影響！

與這些專家相處，我的視野，因而開闊許多。(右起)Kurt DECKER(Austria), Oskar GROEZINGER(Germany), Christian KIRCHSTEIGER(EC), Rosa SARDELLA(Switzerland), Antonio MUNUERA(Spain), Evaldas KIMTYS(Lithuania), Wilhelm KOHNE(EURATOM), Ferenc LORAND(Hungary)  

那天，Laurent(法國)自己去買東西，沒有和我們一起上101大樓登高望遠。

從最早與我方專家赴盧森堡做簡報，在布魯塞爾駐比處多次雙邊會議，與他們數百郵件與電話的聯繫溝通，到帶他們完成歐盟執委會(EC)賦予審查的任務，前後有一年多。

我們認真做好事情，請第三方公正審查我們的工作，對歐盟的邀請與審查過程，我在第一線十分清楚是否有偏頗與公正性不足的問題。可惜看到一些出名的反核吶喊者，在過程中是如何操弄與歪曲。大家的目標既然都是「安全」，何以這些人要阻撓或汙衊朝向提升安全的努力？或者，安不安全根本不是他們關心重點，而是致力徹底將核能連根拔起，藉議題來彰顯這些人疾民所疾，苦民所苦的正義形象？

後來，在2013布魯塞爾的歐洲核安會議，與一位與會的國內到處打擊核能的運動者溝通時，才發現：應該不僅是他個人，許多活躍運動者把反核的活動視為「Business」(生意)，只要可以炒作。他們靠這種活動去從社會吸取資源、獲得名聲、組織力量，甚至謀取利於政治操作的好處。這個議題太營養了。的確，大部分人基於土地與人之愛，對出問題的管理與品質失去信心，目前核能作為選項的困境，算咎由自取。那些阻撓提升安全努力的汙衊與扭曲，其核心動力，是否真心為這片土地，為改善環境與民眾福祉而不得不然，固難以斷言，但為生意而扭曲改善的做法，儘可能找到任何機會醜化與打擊，我在過程則清楚地見識了。

Yasuyuki是我的日本朋友之一，2013年2月28日結束在維也納的工作，全家搬回日本去了。

Yas離任前，請Canny與我到雲海餐廳相聚

我都叫他Yas。他是日本代表團公使Takashi在一次邀請我們的餐敘中帶來介紹給我的。那是2009年的冬天，我剛來維也納半年多，在環城大道上Grand Hotel樓上的雲海餐廳。

那一次會面，我與Yas都是陪同出席。那是一個典型塌塌米房間，雙方使節隔桌對坐，氣氛開始還頗為嚴肅。主要對話是大使與公使，我與Yas則偶爾插話補充。我提到一些核能領域的動態，Yas對答如流，對發展情況相當了解。從小地方顯示他對許多重要議題狀況都能有所掌握，可見平常用心下功夫，不是虛浮的場面話，令我印象深刻。在上任之後，對於從事外事工作的工作狀態，有一個摸索階段。觀察各國官員，發現有許多不同類型；我一直想找一種類型作為「典範」(Paradiam)，讓自己能夠有對象學習。Yas給我的第一印象，正符合我學習「典範」的標準。

做研究與科技管理工作多年，比較熟悉領域內事務。外派到第一線，和不同國家文化背景的人打交道，則是與過去工作完全不同的環境。面對這種陌生而不同性質的工作，沒有接觸之前會帶有一些想像，那些「應該是如此」的猜測，其實沒甚麼根據；同事們好心所能提供的建議，只能到「這工作必須能喝酒才能勝任」，令人啼笑皆非。即使上任前在外事訓練中心上過課，但訓練內容只重事務性；許多後來發現工作上更需要的能力，這個訓練幾乎沒有觸及。Yas是一個例子，他給了我其他參考點，對駐外工作者的應有作為，與訓練及我們外交官給我印象，呈現差距。我發現前往第一線工作的人，不是會外語就夠了，應該還應有氣質上積極進取的特色，具備「開疆拓土」的能力。如果只需要嫻熟禮節與業務的老芋仔，那我做起來一定乏味透頂！

2010年的國慶酒會，來了一對我並未邀請的IAEA官員夫婦。他們見到我，熱情地問候，說是我國的忠實朋友，國慶日一定要來祝賀。

離開時，我才知道先生Toshixxxx因為長期投入工作，背部疼痛卻被醫生誤診，針刺脊髓誤傷神經因而行動不便，卻老遠跑來祝賀，令我非常感動。尤其擔任總署官員，一般而言絕不敢公開參加我國慶活動，但他與夫人Isaxx卻出現在會場，表達他們的支持，在凡事現實考量的外交環境中，分外難得，教我十分珍惜。

後來，我自己以及蓓華來的時候，都曾被他邀請到他家做客。Isaxx 每次準備日式料理，別緻而豐盛，殷勤招待，讓我們感覺很不好意思。

後來聽說，日本人若請客人到家裡吃飯，那是已經到了很深的交情，而且是一件大事。知道之後，更讓我們受寵若驚了。

Toshixxxx是防止核擴散專家，但並不負責亞洲區域。他對我們受到打壓的情況，深表同情，並一再鼓勵我，不能放棄奮鬥。他自己算是工作狂，為完成任務常扮演拼命三郎，但弄到積勞成疾；因為秉賦日本人工作全新投入的習慣，常表達看不慣很多其他官員的工作方式與態度。從我的觀察，日本籍官員，無論在IAEA或在聯合國代表團，都是最用功的一群外交官。我其實深表敬佩，也認為是我學習的標竿。

維也納體幹班活動已經超過100場，正朝著200場邁進。

發起體能活動，是我源自內心的「嗜好」。這一點，是從參加馬拉松之後，無意中發現的毛病。

「喜歡分享」是背後的動力。當然，人生有許多美妙時刻，很希望同樣的感受，能夠讓別人也有，可惜大多數是別人無法複製的。分享自己美妙經驗，大都只能讓人知曉一個事件，或多少有「以此傲人」的心理。我所喜歡的分享，是要感動人，而且促使別人想辦法在自己身上創造同樣的經驗。更重要的，必須是可以簡單創造的經驗，對人有益的經驗。進行體能活動，就是其中一種，而且其感受強度特異，與其他經驗所收獲的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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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wrence與Teresa，對體幹班活動，似乎與我有同樣的熱忱，算來已經有10次左右參與了。他們在英國期間，就常利用假日到郊外健行，十分喜愛戶外活動。在調來維也納之後，正好碰上我這個體幹班的散毒狂人，所以讓我唱獨角戲的機會降低了不少。而且每次活動，都會準備野外炊事爐具，為大家現煮咖啡，Teresa更準備了各種點心，讓活動帶來的滿足感，提升到最高境界。很多人都是衝著喝野外咖啡，以及品嘗點心而來的。

這裡很好，可以看見哪裡有蟲子。

奇怪，這麼明亮，是個好天，怎麼見不到一隻呢？

剛起床，肚子空空，只想吃東西。眼前白花花出了太陽，那是騙人的把戲！

老鴿我知道受罪的時候快到了，到那時候一片一種顏色，亮得刺眼，看不到可以吃的。在苦日子之前，總要享受一頓好的吧？

妳在後面看著我，我知道。怕我想獨食？別逗了，我的能耐妳不是不知。我看見蟲子，還不是得「咕咕」通報一聲？